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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沾血的英文卖身契

http://www.clnews.com.cn  2013-07-30 15:44:51   来源:长乐民间故事小说集 流米佛 系列  【字号

  下长乐北乡有个村庄叫泽里。这里十年九旱土地贫瘠,台风又频繁,加上日寇两次沦陷闽海,兵过篱笆破,天灾人祸一齐来,把泽里折腾得十室九空。破产的农民站不住脚,纷纷出洋谋生。林依球就是其中一个。当时他刚结婚不久,妻子林氏有孕在身,不知是男是女?为了糊口,他只好离妻别家,于1945年出洋去了。

  林依球先到香港码头当搬运工。当时日本占领了香港,港岛经济萧条。码头上无工可做,干一天歇三天,像青蛙一样,三跳两歇脚,个人生活都难维持。林依球穷困潦倒,整天在码头上闲逛。正在此时,一伙钩钩鼻(高鼻子)出来招工。为首的是个澳门人,中葡混血儿,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很时髦。他会讲英语,也会说汉语。他告诉前去应招的林依球等一伙中国工友说是当船员,去新加坡干五年。上船前先发五十英镑薪金,上船后每月供衣、食、住,还发两英镑零用钱,但要签一纸英文契约。林依球是"眚盲牛"(睁眼瞎),斗大的汉字一个都认不过来,ABC更是一字不识,问身边的工友,工友们个个也是满眼乌黜黜。当时林依球已到山穷水尽的境地了。明知面前是火坑,睁着眼也要往下跳。他二话没讲,接过这张英文契约就签了名。契约一式两份。招工的钩钩鼻留一份,另一份给新工人。林依球把发的五十英镑全换了银元,托人寄回家用,随后便只身上了洋船。

  等到洋船离开码头,钩钩鼻翻脸了,对林依球他们说不去新加坡,而是要去澳大利亚。此时林依球才知道揣在怀里这纸英文文书是卖身契,要去澳大利亚当五年"猪仔"(契约劳工)。洋船上五百名"猪仔"闹哄哄,齐声喊叫:"不干了!""停船回香港!"那钩钩鼻发出一声冷笑:"不干?"他挥动手中一叠卖身契,脸上现出狞笑:"口说无凭,白纸黑字。这里面都有你们签的名。"话在他嘴里略停了停,几乎是一字一顿:"谁若不干,拿钱来!""猪仔"们全愣了,船上鸦雀无声。此时还有谁把钱带在身上?早已寄回家去了。在船上变不了戏法。到哪里去寻五十英镑?再说人已经到了船上,身不由己,插翅也飞不走,只好揣着这纸卖身契自认晦气了。

  林依球他们到了澳大利亚,又被那钩钩鼻转卖到伊里安岛上的橡胶园中。到了橡胶园,林依球他们才知道卖身契规定的年限不是五年而是二十年。目不识丁的"猪仔"们又上当了。这是一个孤岛。四面是海,上天无路,渡海无船。真正是到了天涯海角。隔七天,才有一班名叫威廉号的船从泅水驶来,运来农具、种子与化肥。船还未拢岸,荷兰人庄园主已派管家与监工把码头封锁起来,然后才叫林依球他们去卸船。船卸完,又把"猪仔"们赶回橡胶园里去。庄园主根本不把"猪仔"当人看。这里靠近热带,依球他们要顶着烈日在橡胶园中干十几个小时活,吃的是白菜、咸鱼和发霉的面包。每月只发一镑零用钱。庄园主怕"猪仔"逃跑,不发英镑,而是发他们自己印的兑换券。这种兑换券只能在橡胶园内使用,到外面就成了一张废纸。

  且说"威廉号"上有个水手郑添添,连江人。这一天郑添添正在岸上指挥"猪仔"卸船,没料到从他头顶上掉下半截钢缆。在一旁的林依球眼疾手快,忙扑上前将郑添添朝左边一推。郑添添得救了,断了的钢缆却砸在林依球脚上,砸断了他的四根脚趾头,血流如注。从此郑添添与林依球交上了朋友。添添很同情依球的遭遇,答应帮朋友逃离火炕。一个风狂雨骤的夜晚,林依球偷偷地上了"威廉号"船。

 

  船开了一半,林依球以为得救了。谁知后面两艘快艇追上来了,林依球被抓住,一顿喝问毒打。林依球骨头很硬,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一口咬定自己偷上了船。拖回去又是一顿毒打,浑身打得血肉模糊。那张英文卖身契沾上了自己的血。林依球不死心,又逃了一次,上了邻近的码头。正在欢喜之时,又被庄园的管家撞见,抓了回去,打得死去活来,把腿都打跛了。从此他成了跋脚。

  脚跛了,活照样得干,一直干到1965年,二十年期限满了的时候,林依球才拖着一双残腿,怀揣一纸沾血的英文卖身契和二十年的血汗钱19200元辗转回到中国。当年同乘一条船去的五百名劳工,仅剩下十九名回到故里。

  再说林依球离家不久,妻子林氏生下一个儿子,叫通官。家里只在1945年收到林依球寄回来的一笔银元后便断了音讯。丈夫吉凶未卜,林氏时常挂念在心。她请了一个神马(巫婆)跳神,问丈夫的生死。神马跳了几下,闭着眼嚷道:"我神乃铜头大王。你丈夫林依球早已落水死去了......"林氏一听,三魂顿时丢了两魄,一声号叫晕倒在地,好久才还魂。人已死了,有啥法子?打发走神马后,她不死心,又上泽里村后的舍人庙求神问卜。结果又抽了条下下签:"夜半上舟船,风急浪又狂。帆破桅杆断,漏船搁高滩。

  这下林氏绝望了。神与佛都说,丈夫早不在人世了。她花三百元钱去祠堂"请"回一尊神主牌,设龛祭奠,并且用草辫了一个人模样,当作林依球放入棺木中,埋在闽江岸边的荒岗上。墓前还立了一块墓碑:林依球之墓。那墓碑是青石琢成的,有一人多高,村里人都叫它"猪仔墓"。清明节,林氏年年扫墓压纸钱,七月半鬼节,还在祖屋神龛前烧香点烛祭奠一番。有人见她还年轻,劝她再嫁。她听后摇头苦笑:"我命硬,再嫁还是要克丈夫的,还是认命吧。"苍蝇不叮无逢的鸡蛋。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再张137

  光阴如流水,一晃到了1966年。

  且说林依球几经辗转回到泽里时,已是正月初一了。他深情地吸了13故土的流风,步履蹒跚地下了轮船走上码头。"少小离家老大回",林依球抑制住激烈的心跳。在村口,他徘徊好半天不敢进村。

  "先别忙回去,"他心想,"离家出走二十年了,不知妻子是否改嫁?也不知妻子生儿还是生女?如若改嫁,我回去干什么?还是先查问一下的好。"于是,他在道头上拦住一个中年人,并向他打听:"依弟依弟,劳驾问你一声,你们村可有个叫林依球的人吗?"那人见是生人,迟疑好大一会方应道:"有听说这么一个人,这人二十年前就去番(出洋)了呀!"

  "那依球厝里(老婆)还在家吗?

  "你是讲十八婶婆人又应道,"在!在!人还挺硬朗。"原来林依球在叔伯兄弟中排行十八,故叫他老婆十八婶婆。

  此时,村口闪出一个后生仔身影。那人忙手指后生仔向依球介绍:"对面那人就是通官叔,依球叔公的儿子。"言毕,他朝那后生仔手一招,喊道:"通官叔,有人找你。

  林依球的心扑通一跳忙往前急奔几步,喊道:"我命(福州人对儿子的昵称)!......"言未毕,喉咙已梗塞,一行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见通官还愣着,林依球又急切地喊道:"通官,我是你爹,嫡嫡亲的爹呀!"父子俩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乡亲们听到这一喜讯,赶忙通知十八婶。

  正月初一,村中妇女大半到村后舍人庙烧香拜佛。当时依球婶也在庙里。最先赶到庙里报讯的是通官的堂兄通光。他朝正跪在地上叩头的林氏喊道:"十八婶,快回家!依球叔去番回家了。"林氏不信,人死岂能复生?她以为后生仔恶作剧,顺口骂了句:"死仔!正月初一你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庙外又奔进两个后生仔,齐声嚷道:"十八婶,十八婶!依球叔回来了!"

  这下林氏相信了,连香、烛、元宝也顾不上拾,忙爬起来往山下冲去,一瞧果然丈夫回来了。一声"依球"喊出口后,夫妻抱头号啕大哭起来,宛如隔世人。是呵,二十载光阴,月圆两百四十回,流了数不尽的相思泪,今天才盼到破镜重圆。至此,林氏才明白自己被神婆骗了。她忙将供在家中那尊神主牌一刀劈了,放在灶里烧了;而后又挥起一把八磅锤领着通官奔到闽江岸边,来到那座猪仔墓前。墓上野草丛生,墓碑上尽是青苔。林氏挥起八磅锤,用尽气力向墓碑砸去,只听"咣当"一声,青石墓碑断成两截......

  林依球以为回到故乡了,从此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谁知人生多舛,他刚刚过上一年多安静的日子,又遭遇了场劫难。这祸是从他带回来那张英文卖身契引起来的。

  当时,"文化大革命"已经进行近两年了。村里一群红卫兵破"四旧",从林依球的屋子里搜出那张沾血的英文卖身契。它折得整整齐齐,用红丝绸包了好几层,藏在一只樟木箱子里。那些嘴上没毛的伲仔懂个屁。他们见满纸洋文欣喜若狂,以为搜出一个美蒋大特务来了。

  林依球一见卖身契被搜走,不顾命地冲上前要去夺。那些红卫兵仗着自己是天子门生,见阶级敌人如此猖狂,早捺不住了。只见四个大汉一涌而上将林依球掀翻在地。你一拳,我一脚,把不识时务的林依球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反正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好人打坏人,活该!

  当天下午,那些红卫兵就把林依球扭送到县保卫组。当时"公检法"已被砸烂,三家联合成立保卫组,实行军事管制。保卫组组长是部队一个营教导员。虽没什么文化却懂得政策,便问:"这是什么文书?"

  林依球照实回答:"卖身契。"接着他声泪俱下地将自己半生遭遇向保卫组组长讲述了一遍。那组长半信半疑,只好将林依球暂时收押,随后派人请来长乐一中两名英语教师翻译。果然是一张卖身契。那组长办事很谨慎,又派人将这张卖身契送到省里去,请专家签定。专家也说是卖身契。这下组长放心了,传令将林依球放了。林依球很倔,大吵大闹:"这是什么王法?随随便便打人抓人,稀里糊涂放人。"他不走。保卫组的人只好叫来林氏与儿子通官,连哄带吓把林依球弄了回去。唉,落后的民族,没文化的愚民!上辈人没文化,受骗上当已经够可怜的,无文化的下辈人却又把一纸卖身契当成敌特文书,更是可怜极了。差点又酿出一场悲剧。

 

  斗转星移,"文革"恶梦一结束,林依球的好运开始了。当年,有位跟林依球一齐当"猪仔"的广东佬陈木木,从广东特地跑到福建找林依球来了,说他准备办一座砖厂,要林依球人股。林依球回国时带回"万九二",在银行中放了十多年,差不多翻了一番,又向亲戚借了点,凑够五万元,跟着陈木木一齐到广东去。五年后,林依球重返故里时,已是位腰缠百万巨款的富豪了。人们不再叫他"万九二",张口闭口"林百万"。但他外表穿戴仍很朴素。上身是灰色对襟便服,下身是青色灯笼裤。与众不同的是他脚下仍拖着一双木屐,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很好听,也据有节奏。县里也派人找林依球来了。要他当政协委员。林依球摇了摇头:"我是眚盲牛,斗大的字不识半个。我怎能当什么委员?你们饶了我吧,还是让我当平头百姓。要不,我也会把别人的英文卖身契当成美蒋特务的文书呀!"这一席话棉里藏针,说得县里来的人哑口无言只好不辞而别。

  近些年来,东南沿海刮起了一股建寺盖庙风。泽里村也不例外。不足五百灶的村庄盖了马王庙、舍人庙、法雨寺仍嫌不够,还要盖佛寿寺。泽里村的几个浮头人拿着红纸与笔挨家挨户题捐。每户最少一百元,多多益善。题捐千元以上者还将名字题在石碑上。这天,一群浮头人来到林依球家中。他们以为林依球是泽里首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谁知林依球看了题捐的红纸,把别人递过的笔还给人家,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是被神佛判了死刑的人,从棺材里重新爬了出来。若不是我妻子贤慧,我这个家早被佛扯散了。叫我怎能捐钱给骗我害我的神佛建寺盖庙?对不起,请到别处题捐。这样的钱我一分也不出。

  一席话噎得众浮头人哑口无言。钱在林依球口袋里。林依球不肯往外掏,谁敢动手抢?众浮头人只好怏陕不乐地离去。这下村里可有人说闲话了。有人说林依球是铁公鸡,有人说他是吝啬鬼;还有人咒他是"天下绝",将钱带到棺材里使。什么样的闲话都确......

  林依球不急也不恼,照旧我行我素。对村里的闲言碎语,他只当成耳边风。"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正在此时,村里有两名经不起金钱诱惑耐不住寂寞的青年教师,不辞而别下海淘金去了,又有三名教师打了辞职报告,在收拾"包袱伞"呢。只有十名教师的村小学一下塌了半边天,急得郑英校长快要拿吊绳了。

  林依球忙找到村小学,掏出一大叠百元大钞交给郑英校长,说从这个月起,他要给村小学教师每人每月增发一百元工资。每年教师节,春节,端午节另发奖金一千元。一年四千二百元,等于多发了半年工资。教师们有了这颗定心丸,自然安心执教了。先前下海淘金的两名教师又重返讲台。村里的闲言碎语也消失了。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教师们的情绪刚刚安定下来,一场强台风刮倒摇摇欲坠的教室。那是一幢建于明朝中叶的旧祠堂,已有好几百年了。郑英校长急得连连跺脚:"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闻迅赶来的村长面对残垣断壁也一筹莫展,哀叹连声。那天。林依球正在金峰亲戚家中喝生日酒。他闻迅后急冲冲地赶回泽里。他望着遍地瓦砾的校园如同万箭穿心。他忙将校长村长唤到跟前,问道:"盖一幢正规的教学楼要多少钱?"迟疑好大一阵,才听见郑英校长的声音:"这大概要六七万吧......"

  还数村长脑瓜灵活,他见林依球今天言行举止反常,很感意外,忙接口应道:"村里出些义务工,有五十万元足够了。"言毕,他又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可是上哪里筹集这么一大笔钱?把泽里村的不动产全卖了,也卖不到十万元钱啊!"

  林依球听毕,只微微一笑,接着又问:"再盖一幢园丁楼,总共要多少钱?""七十万元足够了。"村长暗中碰了下郑英校长的脚跟,替他回答。说话听音,锣鼓听声。他已从林依球的话中听出味儿:赵公元帅今天要行善举了。果然,只听"刷"地一声。林依球从怀中取出一本存折:"这七十万钱我出,你们俩跟我到信用社取款。不过教学楼的名字要由我来取。

  "就叫依球楼吧!"村长与校长异口同声。这可是桩天大的好事,怎么不高兴?"不,"林依球应得干脆而有力,"我要取一个最有意义的名字。

  闻讯赶来的法雨寺圣德法师目睹这一切深受感动:"菩萨暂不塑了。先将学生安置在法雨寺法堂上课。可不能误了孩子的学习。

  郑英校长听后激动得眼眶冒出了泪花。他一手拉着林依球,一手牵着圣德法师,一连说了十几声:"谢谢!"

  半年后,教学楼与园丁楼同时竣工。尽管庆典大会不办酒宴,但四乡八里的乡亲们还是像潮水似的涌到泽里来。人们主要是出于好奇:究竟林依球要给这幢新落成的教学楼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连县长也专程从县里赶来。为林依球披彩戴花。

  彩旗飘扬,鼓乐喧天。神采奕奕的林依球身披彩带胸戴红花在爆仗轰鸣声中健步登上主席台,两个抬着牌匾的后生仔紧随其后。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只见林依球轻轻揭去盖在牌匾上的红丝绸,顿时三个金灿灿的大字亮在众人面前:富强楼!台下数千双目光注视着林依球。林依球面对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免感到一阵发慌,刚张口说了句:"父老乡亲们......"话便在喉咙头卡住了。真是狗肉不登盘,番石榴不上桌!

 

  在一旁的村长见状,忙递了杯茶给林依球。林依球呷了口茶,紧张的心情才渐渐平静。大家原以为林依球要自我炫耀一番。出了上百万元钱,也该风光一下。谁知他竟从怀里掏出那份沾血的英文卖身契。只听他用悲愤而低沉的声音调在台上诉起苦来:"我是眚盲牛,不懂大道理。我只认一个死理:没文化就会受骗上当。没文化就要受人欺负。我为什么会被钩钩鼻骗去当了二十年猪仔?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文革中,一些红卫兵把这张卖身契当成敌特文书,也是因为吃了没文化的亏......"林依球痛哭流涕,再说不下去了。台下许多群众也低声泣咽起来。

  这时,林依球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也变得宏亮起来:"为什么我要给这幢大楼取名富强楼?这是用我鲜血总结的教训:要富强就得有文化!有文化才会富强......"林依球的话没讲完,县长带头鼓起掌来,台下的群众也跟着热烈地鼓掌。掌声雷动:"讲得好呀!"

  林依球待掌声平息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本存折,当众交给郑英校长:"昨天我与十八婶商量过,不给子孙留一分钱,也不将钱带到棺材里去。这三十万钱捐给学校作奖学金。今后凡是泽里村的孩子,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奖一万元,考上重点大学的奖八千元,考上普通大学的奖六千元,考上专科的奖五千元,考上中专的奖四千元。我们的子孙不能没文化!我们的民族不能没文化!我们的国家不能没文化!"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在欢庆的锣鼓声中,镶嵌着"富强楼"三个金字的牌匾端端正正地悬挂在新落成的教学楼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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