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羊的人
风吹过,吹得很低,低过羊背上的绒毛
你坐在石头上,佝偻着背,手里抓着快要熄灭的烟斗
像远山的落日一样微小
羊群的分瓣蹄轻抚草叶
轻抚你沉默的影子
鞭子悬在手里,比草还软
你数着羊,也数着飘过的云,数着日子在羊铃里摇成碎碎的光斑
风又吹过来,掠过你额角的皱纹,像在替谁,轻轻抚平岁月的伤
羊群缓缓移动,像一条柔软的河
你不吆喝,只是哼着没人听得懂的调子
那调子,像从心底长出的草,带着黄昏的凉
放养的人站起来,跟上它们,走向更远的山坡
那里,草更绿,天更蓝,时间更轻
在绿皮火车上的一夜
我扒着车窗看
黑夜里的树影像奔跑的怪兽
又忽然被远处小站的昏黄灯光揉成软绒。
隔壁的呼噜混着窗外掠过的灯影
忽明忽暗地落在我的指尖上
邻座阿姨抱着的婴儿在哭闹和着车厢里旧棉絮的味道
竟生出些暖意
座上打盹的人儿
小桌板上没喝完的泡面汤
有人低声交谈 有人轻轻打鼾
还有人望着窗外的黑,像望着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昏黄的顶灯摇摇晃晃
影子在过道里延伸 又被另一双脚步踩碎
列车穿过隧道 黑暗吞噬了一切
攥在手里的票根,边缘磨得发毛
上面的站名印得浅浅的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约定
不知道此刻铁轨延伸向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和我一样
在听着铁轨的声音,等着天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