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文君,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她是西汉时期的奇女子,美貌与才华兼而有之,开自古私奔之先河,其《诀别书》智挽相如心的故事更是被广为传颂。
而我读卓文君的故事,却有不一样的感受。古往今来,貌美而多才的女子不在少数,但能如卓文君一般,不怨天、不尤人、不彷徨,真正掌控自我命运的,实在难寻第二个。所以我要称赞她为“女中须眉”,她的行事作风,甚至超过了许多男子。
卓文君原籍四川邛崃,是川中富商卓王孙的掌上明珠。按照如今的说法,她的“出厂设置”就是典型的白富美。她名声斐然,早早就嫁做人妇,可惜这段良缘未能长久,丈夫不久便撒手人寰,此后卓文君便孀居娘家。
偏偏同时代的著名才子司马相如也是四川人。他虽有才名,却家境贫寒,迟迟未能成婚,孑然一身。司马相如十分仰慕卓文君,月老也有意成全,为他创造了相遇的契机。
卓家作为富商大户,素来喜欢结交文人雅士以附庸风雅,这次司马相如也在应邀之列,前往卓家做客。县令知晓相如善弹琴,便把琴放到相如面前的案几上。相如佯装辞谢一番后,弹奏了《凤求凰》等曲目。曲罢,袅袅琴音直透后堂、绕梁不绝,卓文君听得如痴如醉。她本就是音律高手,琴中深意焉能不知?当即一遍一遍默诵琴曲:“……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宴会完毕,司马相如就派人以重金赏赐文君的侍者,以此向卓文君转达倾慕之情。
但卓文君深知,司马相如此刻一文不名,门当户对更无从谈起,父母这一关绝对过不了。于是,她乘夜逃出家门,毅然私奔司马相如,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统统抛之脑后。在那个以“三从四德”为女子立身标准的时代,此举可谓惊世骇俗,可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却毫不犹豫地做了,凭的正是“我的命运我做主”的心志与气概。
后来两人躲避了一阵子,为生计终来到了临邛,开了一家小酒馆。司马相如穿起犊鼻裤,与雇工们一起忙活,在闹市中洗涤酒器;卓文君则站在垆前卖酒。名人效应加持下,酒馆生意十分火爆。卓家再也坐不住了——千金大小姐岂可随意拋头露面,在坊间酒肆任人评说?卓王孙不得已,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认下了这门亲事,分给文君家奴一百人、钱财一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服被褥和各种财物。文君便同相如返回成都,购置了田地房屋,司马相如也摇身一变,成了“豪门佳婿”。
此时正值汉武帝时期,曾被刘彻许诺要以“金屋藏之”的阿娇皇后,己被他淡忘。为挽回刘彻的心,陈阿娇花重金从四川请来司马相如,让他提笔写下《长门赋》。这篇赋唤回了刘彻对当年夫妻恩爱的甜蜜回忆,陈皇后的感情危机暂时得以缓解。
自此,京中权贵争相结交司马相如,他一时风光无两,更引得不少仕女为之倾心。曾经与妻子患难与共、情深意笃的日子,此刻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相如萌生了娶茂陵女子为妾的想法。可如何向家中娇妻开口,他却犯了难。但才子之名绝非徒有虚名,没多久他便想出一计,给文君送出一封家书,信中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十三个数字。旁人或许解其中深意,但若论文名在外的卓文君,当即识破了相如的暗示:你我之间从一到万样样俱全,唯独少了“亿”(忆),所以我想纳妾,以慰孤身在外的清寂。在汉朝,男子纳妾不违礼法,可卓文君再一次展现了她的男子气概。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回了一首《怨郎诗》旁敲侧击,又附上一篇《诀别书》。《诀别书》全文如下:“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诗中她明确表达:我当初不顾礼法私奔于你,只为寻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如今琴依旧在,琴弦已断,既然你已无忆,那就此后不再相见,永远诀别。司马相如读罢,既惊叹妻子的才华横溢,又遥想昔日夫妻恩爱之情,羞愧万分,从此再未提及“遗妻纳妾”之事。两人最终白首偕老,成就一段人间佳话。
作为女子,尤其身处封建时代,社会地位注定她们多为弱势群体,命运大多任人摆布。但女子也当自强,而自强的根本是自信——没了自信,自强便无从谈起。
就在我们身边,恰巧也有这样一位奇女子。她凭着自信、自强,挽救了一段陷入危机的婚姻,值得如今身处“围城”内的男女学习。
话说有一对夫妻,年轻时同心同德、一路打拼,事业有成后,妻子把公司交给丈夫打理,自己则回归家庭,专心照顾父母儿女。可丈夫此时心生膨胀,萌生了拋弃糟糠之妻的想法,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整夜抽烟苦思,烟灰落在毛衣胸前,烧了一个大洞,便把这件破毛衣寄回了家。
妻子早已听过不少风言风语,见到破毛衣的那一刻,心中雪亮:这是说妻子如衣裳,破了就该更换、弃之不顾。但她没有吵闹,更没有召集七大姑八大姨兴师问罪,只装作毫不知情,拿起红色毛线在破洞处补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心,再寄回给老公。
丈夫手抚毛衣,抚今追昔、百感交集,更明白妻子没有闹腾是在维护自已的面子。他幡然悔悟,最终重归家庭。这位无名女子的经历与卓文君颇为相似,她凭借的也是心中那份自信、自强、宽容与睿智,才没有在婚姻危机中败下阵来。
古人讲:“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卓文君与这位现代女子的故事,正是这句话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