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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耳朵”的怀想

http://www.clnews.com.cn  2012-10-20 13:41:40   来源:吴航乡情  【字号

  对美食的评定,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它往往跟评定艺术品一样,也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就说家乡小吃“马耳朵”,也许在别人的眼里,它只是样子丑陋、滋味一般的地方食品罢了;而对我来说,却无异于珍馐佳肴,一提到它,便齿颊生津,馋劲难耐!虽然在唐人街偶尔也会遇及,总觉其味不如家乡的地道。每次回国,尽管有千般缘由,而“马耳朵”永远都是一种遥远的召唤与诱惑。

  第一次吃“马耳朵”是在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天放晚学,我和邻居、读六年级的介山哥结伴回家。介山哥对我说:“今天我请你吃‘好吃’的。”他特意将“好吃”两字咬得很重。我满脸不屑:“就凭你……”他平时身上是从不放钱的,刚出生不久,父亲就去了台湾,全家老小就靠他妈打点小工撑着。他听我这么说,急红了脸,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钞,说:“我没骗你,是我卖废品攒下的。”

  我们来到一家糕饼店,他买了两个“马耳朵”,递了一个给我。这所谓的“马耳朵”,是用糯米磨成浆,再压干水分,拌上红糖等佐料捏成的;接着将其放进油锅炸成金黄色后,再在表面撒上一层晶亮的白沙糖。因为它的样子酷似马耳朵,人们就直呼它“马耳朵”了。

  这“马耳朵”好吃,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它色泽鲜亮,香味扑鼻,酥脆爽口,甜而不腻。介山哥明知我吃得这么“陶醉”,还明知故问:“怎么样,好吃吧?”“怎么样,好吃吧?”害得我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马耳朵”吃完了,关于“马耳朵”的话题还在继续。我不明白,家境贫困的他怎么会“懂得”吃这么美味的食物?在我的追问下,他才告诉我,最初是他妈妈买给他吃的。他突然压低了声调:“我妈妈说,我爸爸也喜欢吃‘马耳朵’……”说完他还一直叮嘱我,千万别把这“漏”出去。我依稀知道他爸是“那边”的人,便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以后,介山哥又请我吃了几次“马耳朵”,而且我也渐渐地知道,每当他想爸爸时,他就会去买“马耳朵”。可家里拮据,他经常就这么忍着。我很想帮他,何况这也是“礼尚往来”,不能光吃人家的不还礼呀。

  我自小就寄居在外婆家。当时外婆开一家扁肉店,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一些进帐。她对我虽然疼爱有加,但平时是决不会给我任何零花钱。当我壮着胆子向她要钱买“马耳朵”时,还是遭到了断然拒绝。

  有时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那天晚上店里结帐少了一元钱(那时的一元钱可不是小数目,它是五口之家一天的生活费用),我自然成了首选的“嫌疑”对象。外婆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要我交出那一元钱。我有口难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结果是皮肉受苦,我挨了一顿揍,含着泪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外婆很早就起床去忙生意,我也起来早读。在整理床铺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被窝里有一元钱。这不是外婆丢失的钱吗?天哪,我终于可以洗刷我的冤屈了!

  我拿起钱,拔腿就要去找外婆,刚跨出门槛,我又收住脚跟,一个念头钻进我的脑海:我不是挨过打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它交出去?我想到了介山哥,当然也想到“马耳朵”那不可抗拒的诱惑……最后,我把这一元钱放进了书包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学去。

  那天放学,我对介山哥说:“今天我请你吃‘马耳朵’!”他显得很高兴:“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又来到那家糕饼店。当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张钞票时,店老板和介山哥都一起楞住了。接着,介山哥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拿回那张钞票,对老板说:“对不起,我们不买了。”他把我拉出门外,质问我哪来这么多钱。没办法,我只好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他说:“不行,这钱得还给你外婆。”我按他说的去做,没想到外婆竟将这一元钱当作我挨打的“补偿”让我留下,还说:“你是个诚实的孩子,外婆相信你,你爱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问,我用这一元钱买了好多的“马耳朵”,和介山哥过了一段“大快‘朵’颐”的童年时光。

  介山哥小学毕业考上了县城的一所中学,但他没有去读,而是跟着一个亲戚去外地打工,过早就肩负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从此,我们俩天隔一方,再也没见过。后来听家人说,两岸“解冻”不久,介山哥也到台湾继承父业去了。

  每次回国,品尝着香酥甜美的“马耳朵”,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一段往事。我知道,每一种美食,说白了就是人生的一种怀想。它就像一株色香味具全的植物,而形形色色的怀想就是滋养它的发达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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